我的父辈与意大利灯具设计史

无论在何时回溯 Achille & Pier Giacomo Castiglioni 兄弟与 FLOS 的故事，都让人感慨意大利设计的黄金年代如此迷人——才华横溢的设计师与富有远见的企业主，联手打造出那些深刻影响生活方式的产品。它们不仅在当时重塑了“光”的概念，更在历史长河中照亮“美“的世界，同时让我们始终保持 “新”的视野，望向未来。

意大利设计巨匠 Achille Castiglioni 的女儿 Giovanna Castiglioni，是设计师基金会和博物馆的负责人。

在杭州 FLOS 中国大陆首家专卖店里，Giovanna Castiglioni 为演讲准备了很多道具，玩具、汤勺、连环画、金属架……还有一些乍看之下不知何用的小物件。“这些都是我的父亲和我收集的无名之物，这是他保持终身的习惯，也是且重要的灵感来源。”

这是 Giovanna 第一次来中国，与设计师面对面的 2 个小时里，她的分享带大家再次走进 Castiglioni 兄弟和 FLOS 的世界，从另一个视角了解非凡的设计大师、创作背后的故事，以及他们与 FLOS 长达 40 年的黄金合作。

FLOS 中国大陆首家专卖店涵盖品牌旗下的装饰性照明、建筑照明和户外照明三条产品线。

Castiglioni 兄弟向 Marcel Breuer 展示用 Cocoon 技术制作的 Viscontea、Taraxacum、Gatto 等产品原型。

早在20世纪50年代，Achille & Pier Giacomo Castiglioni 兄弟就与传奇企业家 Gino Gavina、梅拉诺镇的生产商 Arturo Eisenkeil 展开家具制造的密切合作，推出概念新颖的产品。到了 20 世纪 60 年代初，他们相信是时候创造新的灯具了，于是将美国研发的“Cocoon”新技术引入并进行实验。这种茧状材料源自军方对金属制品的防腐技术，是一种创新的半透明喷塑复合材料，为灯具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造型能力和柔光属性。

Achille Castiglioni 在位于米兰卡斯特罗广场27号的工作室里，旁边是 Arco 落地灯。Photo courtesy Fondazione A. Castiglioni

两兄弟先后设计了 Viscontea 和 Taraxacum 吊灯，前者舒展的形态唤起自然的联想，而后者是蒲公英的学名。1962 年，FLOS 正式诞生——名字正是来自于拉丁语中的 Fiore，意为花，由 Pier Giacomo 亲自选定。也是在这一年，他和弟弟 Achille 将工作室安在了米兰卡斯特罗广场 27 号，设计了 Arco、Toio 和 Taccia 这三款灯具，时至今日，它们依然是 FLOS 的代表作，是先锋和经典的代名词。

历史档案中，Arco 半圆球形灯罩的生产模具和重达 65kg 的大理石基座加工过程。Ramak Fazel

从创立第一天起，FLOS 便抱有一个纯粹的想法：生产能够改变生活方式的物品，不仅仅为了意大利人。对 1963 年开始管理品牌的?Sergio Gandini?来说，商业运行和创造的想象力并不矛盾，两者结合将带领品牌走向成功。从梅拉诺迁移到布雷西亚，后者的工业设施为设计师提供了自由发挥的空间，无论是 Tobia Scarpa 受包豪斯启发的 Jucker，还是 Castiglioni 兄弟革命性的 Arco，FLOS 在行业中始终独树一帜，不断扩宽想象力的边界。

Arco 的设计草图，概念、尺寸和节点都清晰可见。Photo courtesy Fondazione A. Castiglioni

到底一盏落地灯可以“走”多远？Arco 由一个半圆球形灯罩与细长的悬臂组成，选择重达 65kg 的大理石基座来承受大跨度的悬臂灯架，但只需在中间圆孔加上一根棍子，两人就可以合力移动它。在此之前，市场上几乎很少有落地灯，而与此同时，头顶照明却不需要通过吊灯来实现，这是一个革命性的照明概念。如何把行驶在路上的汽车探照灯固定在家？Toio 落地灯的顶部是一个 300 瓦的汽车前照灯，底座上放置一个变压器，调节金属支撑杆就能改变灯具的照射高度……

Achille & Pier Giacomo Castiglioni 的创作涉猎广泛，对二战后的意大利工业设计产生深远的影响。Luciano Ferri & Courtesy Fondazione A. Castiglioni

毫无疑问，FLOS 和 Castiglioni 兄弟是彼此的黄金搭档，20 世纪 60 年代陆续推出的 Cocoon 系列、Gatto 台灯、Ventosa 万用灯、Nasa 阅读灯、Snoopy 台灯等等，无一不是经典，更是理念的突破。两兄弟模糊了日常功能与艺术原创之间的界限，幽默感让一切又变得合情合理，他们不只是灯的创作者，也在为光寻找不同的使用方式。

Q：请用几个关键词来形容 Achille。

Giovanna Castiglioni：他对一切充满好奇，喜欢收集无名之物并从日常中获得灵感。如果用关键词概括，我认为一边是好奇（curiosity）、快乐（joyfulness）、年轻（young），而另一边是专业（professional）、精确（precise）和条理（organized），是他的不同侧面。在我看来，他一生都很年轻，富有活力，非常享受自己的工作。

Q：撇开设计师的角色，你关于 Achille 最深刻的记忆是什么？

Giovanna Castiglioni：我和他在一起相处了 30 年，有很多故事，很难只选一个。他既是父亲，又是兄弟，也是游戏的好伙伴。我记得 24 岁时和他一起去巴西旅行，我们在圣保罗度过了两周快乐的时光。他去是为了当地的一个讲座，但还是尽量抽出 4 天时间陪我去了黑金城（Ouro Preto）和米纳斯吉拉斯州（Minas Gerais）。我是一名地质学家，这是一趟真正的地质探索之旅，真的很棒。

Achille Castiglioni（1918-2002）一生都在践行自己的设计哲学，产品要出于真正的需要，与用户产生交流。Ramak Fazel

遗憾的是，Pier Giacomo 于 1968 年去世，Achille 在接下来的日子仍坚持创作直至 2002 年去世，他与 FLOS 的合作也持续了 40 年。这位脑洞大开的畅想者始终遵循自己的设计理念——设计不只是造型，他希望为这个世界添加一些物件，是出于真正的需要。

1974年，Achille 在工作室测试 Parentesi 的包装形式。三年前，他与 Pio Manzù 联合设计了这款可上下移动，360 度调节的灯具。 Jurgen Becker

Achille 毕业自米兰理工大学建筑学院，在漫长而多产的职业生涯中创作了 246 栋建筑（大部分未建成）、326 件工业产品和 529 个展览和装置设计，对二战后的意大利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创作清晰、幽默，功能实用且在材料上坚持创新。就像开关，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发明实际上源于 Achille 的优化，在“click-clack”的声音中，功能磨平了它的象征意义，成为日常最朴素的仪式，但又是最不可替代的。

Achille 在工作室调试 Taraxacum 88 吊灯。Cesare Colombo

在杭州，Giovanna 展示三角形单元组件，与这盏“蒲公英”合影。

分享中，我们看到 Lampadina 的灵感来源，最初用于缠绕胶片的卷轴被用来缠绕灯线；卷轴盘上保留的孔洞方便将台灯变成壁灯使用；部分磨砂的玻璃罩避免了直射光。Giovanna 还展示了 Taraxacum 88 的结构秘密，三角形金属板作为单元组件，通过连接形成 20 面球体，再安装 60 个圆形灯泡，如同一个发光的蒲公英水晶灯。

2002 年，Achille 去世后，经过精心整理和筹备，工作室在 2006 年正式成为 Achille Castiglioni 博物馆并向公众预约开放。为了更好地管理、研究、传播和保护设计遗产，同名基金会在 2011 年正式成立。

当年的工作室如今变身为 Achille Castiglioni 博物馆，如有机会参观，将离这位老顽童的设计宇宙又近一步。满墙的书、烟盒、电话机、乃至成堆的圆框眼镜……Achille 一生都在收集“日常”用品——它们是匿名的，甚至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它们又是聪明的，在功能和材料上可圈可点。他对生活和设计始终保持好奇心，不断对日常发问、探索，赋予现有物件以全新的审美与功能，为生活提供了一种风趣的答案。

Q：请用几个关键词来形容Achille。Achille Castiglioni博物馆里有很多档案盒，很好奇它们的故事？

Giovanna Castiglioni：档案盒是 Castiglioni 兄弟很重要的创作记录。1962 年，他们把工作室安在了米兰卡斯特罗广场 27 号，也就是现在的博物馆。他们将工作内容整理归档，从数字 1 开始，一直到 1968 年 Pier Giacomo 去世，标记到 41 号。自那以后，Achille 持续工作到 2002 年，档案盒的总数也达到了 352 个。

Q：Achille 还有很多没有实现的设计，你们会如何推进？

Giovanna Castiglioni：是的，我们更喜欢推进有设计原型的项目。如果 Achille 只是画了草图，如果图纸标注足够清晰，确实可以量产，但我们避免这样做。那些 Achille 在生前制作并测试过的设计原型，具有真实的尺寸和维度，更贴近他的原始意图。基于此，我们才会尝试继续开发。

Achille Castiglioni 向 Marcel Breuer 展示 Taccia。? Franco Cotti

60 多年过去，如今的 Taccia 历经演变，LED 光源更为环保。

伟大的设计能穿越时间，历久弥新。当我们回望Achille的作品，它们依然能在瞬间勾起观者的好奇心。Taccia 的设计构思是将吸顶灯倒置，最初想采用塑料碗，但在白炽灯的高温下会被融化，于是改用吹制的穆拉诺玻璃制作，并将其放置在圆柱体上，无需固定并可向任何方向转动。造型如同古典柱式的铝材底座类似汽车散热器盖，可以防止产品过热。随着技术发展，Taccia 历经多次演变，传统灯泡被 LED 光源取代，得以解决塑料反射器的热变形问题，并增加小尺寸和多种颜色。

Arco 在诞生 60 周年之际推出 Arco K 限量版，采用无铅玻璃底座，缎面处理的不锈钢伸缩杆，并配备了节能优化的 LED。常规版本的大理石基座，如果在切割过程中出现因结晶问题导致的开裂，会将较小的圆柱体用于 Snoopy 台灯的基座。

在 Achille 去世后，FLOS 依然于与 ?Fondazione Castiglioni 保持深入合作。2022 年，为了纪念 Arco 诞生 60 周年，推出了 Arco K 限量款，透明基座不仅强调了材质的可变性，同时也突出悬臂这一巧思。“身为一名地质学家，我惊喜地发现 FLOS 在生产 Arco 时，会充分考虑材料的物尽其用和可持续性。切割大理石基座时，结晶的矿物质偶尔会导致石材开裂，他们会从作废的大理石中凿挖出尺寸较小的圆柱体，用于 Snoopy 台灯的基座。”

1974 年，Achille 在维也纳，背景中是著名的 Parentesi，这款灯在 1979 年获得金罗盘奖。 photo courtesy Fondazione A. Castiglioni ?2021 年，FLOS 推出 50 周年特别版，用绿松石和亮橙色向其设计师 Achille 和 Pio Manzù 致敬。

而“Parentesi?50”的推出，不仅用绿松石和亮橙红分别致敬了 Achille 和 Pio Manzù 两位设计巨匠，同时对包装进行现代化改造，体现了现代制造工艺与数字化处理。这个诞生于 1971 年的惊世之作，将一个可滑动灯泡悬挂在一根 4 米长的金属线上，通过 5 斤配重实现稳定，灯泡可在垂直方向上下移动并提供 360° 全方位照明，被誉为“动与静的赞歌”。

Achille 将 Luminator 抱在身上，三腿支架提供稳固支撑，中段的金属管支撑灯泡，同时将电线巧妙隐藏其中，形如轻巧的火箭。J.B. Mondino

与此同时，无论是 Snoopy 台灯还是 Luminator 落地灯，都增加了“白色”选项。按 Giovanna 的话来说“白色，让这些灯具和白墙融为一体，未被打开时，它们安静地融于空间；而被打开时，人们又会被光亮所吸引。”60 多年过去，Castiglioni 兄弟和 FLOS 为光的世界注入了与众不同的体验，每一款产品都来自于一个精确而大胆的理念，跳出传统框架，用无限的想象力驾驭光，运用光和体验光。

Q：从产品到巡回演讲，你与 FLOS 合作的最大感受是什么？

Giovanna ?Castiglioni：在产品的再版和限量合作上，FLOS 非常专注并且谨慎。我们会一起回溯档案，比如限量版 Snoopy 台灯选用哑光黑的磨砂灯罩（常规版本是亮面），因为Achille的设计原型是哑光材质。在颜色上，FLOS 会和我们讨论 Castiglioni Palette，选择他常用的颜色体系。另外，FLOS 也让我有机会去到更多的国家和城市，和大家分享 Achille 的故事，这与我父亲所秉持的“保持好奇，乐于分享”的生活理念相契合。

Michael Anastassiades 在 2018 年设计的 Overlap 吊灯，同样采用 Cocoon 技术。

当我们询问 Giovanna 还喜欢 FLOS 的哪款产品时，她回答“我很喜欢 Michael Anastassiades 的 Overlap 吊灯。它的内部结构是白色涂漆钢，采用茧状材料喷涂其上，在加工结束时再通过喷涂产生透明保护层，这和 Achille 在 60 多年前的起点和技术是一样的，它们都那么美丽。”

在全新开幕的杭州专卖店，展示了 FLOS 的诸多经典款和近年来备受瞩目的产品系列。

Michael 在过去十年里为 FLOS 打造了备受欢迎的 IC Lights 和一系列理念超前的产品，正如 20 世纪 80 年代的 Philippe Stark 和如今的 Formafantasma 设计工作室。自诞生以来，FLOS 坚持严谨的设计文化和对技术的不断突破，与来自全球的设计师、艺术家、创作者合作，为品牌引入不同、

从左往右分别是：Philippe Stark 设计的 Bon Jour Unplugged 十周年版，Formafantasma 设计的 SuperWire 系列台灯款、Tobia Scarpa 设计的 Biagio 缟玛瑙限量版台灯。

在杭州专卖店里，Bon Jour Unplugged 十周年版在色彩与技术上对 Philippe Stark 的原创进行焕然升级，打造可充电便携式台灯；Formafantasma 设计的 SuperWire 系列模块化灯具将 LED 灯丝的发光特性运用在美学表现力与形态可塑性上；Barber Osgerby 基于 Bellhop 经典的钟形灯罩，推出全新吹制玻璃款 Bellhop Glass，这是继铝制、聚碳酸酯材质后的又一次扩充；Tobia Scarpa 设计的 Biagio 缟玛瑙限量版台灯诠释了石与光的魅力，正如设计师所言 “当年我们不得不自创生产工具，如今设备已然成熟，连最娇贵的材质也能驾驭。”

杭州专门店同时展示了FLOS的建筑照明系列和户外照明系列。

每一次成功都源于勇气，FLOS 对设计和研发的聚焦奠定了装饰性照明系列（FLOS Decorative）的行业地位，它们是品牌的灵魂，或经典或先锋，广为人知；同时，品牌意识到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全新照明类型，为办公、商场、剧院等公共场所甚至“非消费性场所”引入建筑照明系列（FLOS Architectural）和定制照明系列（FLOS Bespoke）；而花园、公园等自然景观空间则可匹配户外照明系列（FLOS Outdoor）。

如同一个革新的照明实验室，FLOS 一直在重新定义“灯”的概念，所有人工环境照明都可以被重新定义和大胆尝试。如果未来已来，那么明天的人造光会是什么？FLOS 总是会给出答案。